作者|张斌

Dear England，《亲爱的英格兰》，英国国家剧院出品的一部时长近三小时沉浸感十足的话剧，从今年初秋开始在英国展开了近一年的巡演，在一座座我们熟悉或陌生城市的舞台上，展开着创作者引以自豪的“全新舞台史诗”。在该剧海报上以及出版的剧本封面上，舞动的圣乔治旗铺满大地，宛若漫长征程中路经的一个个十字路口，一个身着马甲的男子举步向前，此人便是主人公加雷斯·索斯盖特，与球员们一道背负着英格兰三狮军团重生担当八年的人，两度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的主帅，尚未彻底解除全民缺憾的新晋爵士。《电讯报》给予该剧的评价甚高——“十年间最大的戏剧性胜利”，一语双关，既是赞誉此剧不俗风采，亦是在呼应三狮军团过往十年终得重生近乎完满的一段征程。

《亲爱的英格兰》，作为一本极度合拍的著作，2024年春夏之交面世，其最后一章《通往德国之路》中荡漾着对于三狮军团那个夏天展开欧洲杯冠军冲击的美妙憧憬，此种情绪绝非作为《星期日泰晤士报》最畅销作家一人所独有，随着三狮军团步步为营，及至决赛前那一刻，英国媒体一片欢腾，各自释放着举国之痛即将平复的隐隐快感，58年大赛无冠，简直受够了。但是，柏林决赛之夜的终局，索斯盖特伫立于奖杯之前，依然萧瑟，命运依旧未曾成就渴求者。在一片挽留声中，索斯盖特选择了放下继续创作历史的可能性，自此一别，何时再回到足球的世界里，至今都未知。那八年的跋涉，两度跻身欧洲杯决赛，一次抵达世界杯四强，虽然继续无冠，但也算得功成，配得上封爵荣光。

亲爱的英格兰，作为一声深情的呼唤，2021年6月8日，映入英国公众的视线。索斯盖特选择在知名的《运动员论坛》网站上发文，以三狮军团主帅的身份与配合者们说点儿知心的话。正如索斯盖特开篇所言，那是何等艰困之年，“这个国家中的每个人都曾直接遭受孤立与失去。但我们同样目睹了无数英雄主义和勇敢牺牲的真实榜样。”这篇显露出了诚意的文字中，索斯盖特希望那一刻英国公众可以坚信他们的三狮军团绝对是一支初心纯粹的队伍，“每当比赛来临，我都会告诉球员们，只要你身穿国家队球衣，便请牢记，我们要竭尽全力为自己的国民留下永世不灭的美好记忆。”肩负这一担当，享有这份荣耀的英国人已经累积到了超过1200人，由他们塑造而成的三狮军团如今“谦卑、骄傲且自由地在做真实的自己。”在重压可以摧毁一切的足球世界里，三狮军团2021年算得走出那最黑暗的岁月，已得重生，但索斯盖特试图继续说服亟待冠军我有的英国公众真心相信，结果并非一切，三狮军团场内场外的决绝努力，激励众人聚合人心才是根本。最后，索斯盖特拜托家长、老师和教练们，在陪伴孩子们观看英格兰队欧洲杯比赛时，可以从容地说出来，“这就是代表你的国家比赛时应该有的样子。这就是英格兰所意味的。这就是所有的可能性。”那个夏天，在温布利大球场，三狮军团以最不情愿互射点球的方式输给了意大利，似乎因缘具足，实则万水千山。

欧洲杯柏林决战后一天，索斯盖特未在迟疑，壮志未酬也好，身心俱疲也罢，离开当属明智之选。18个月过后，《亲爱的英格兰》，不仅仅是小小舞台展现历史画卷的话剧与索斯盖特紧密关联着，又一本出版物以此之名问世，让这位无冠但已被大多人认定为成功者的三狮军团前主帅讲述领导力的价值与魅力。“亲爱的英格兰”，寻常中透着一丝温情，英国公众几经波折过后算是与其国家足球队达成内心和解了，山高路远，未来众志成城。这一漫长煎熬的转变过程足以写进英国当代史册，英国人厚待着一个光彩不足但竭尽所能的前主帅，听他在BBC权威演讲节目中敞开胸怀，这档五十多年的老牌节目请来的演讲者中不乏克林顿和比尔·盖茨这样的大牌。

在愤怒、绝望与希望交错、政治议题发酵以及疫情封锁之下，驾驭三狮军团，对索斯盖特绝非光鲜的八年，而是近乎残酷的岁月，身心瘀伤隐约可见。但这并不妨碍在新书的336页中，索斯盖特讲述着自己宝贵的执教心法，他至少500次提及了“领导者”、“引领”和“领导力”等关键词，以问答的方式试图清晰给出答案。读到这本领导力力作，恐怕还需要些时间，在此不妨先分享些关键点，也算是汲取到了名帅心法吧。

首要，创建世界级的艺术。索斯盖特如此定义艺术——我们做事的方式（the way we do things here）。具体到英格兰队，那就是我们如何训练，我们如何一道出行，如何一道面对艰难时刻，如何在犯错误时彼此真诚相待。还包含着日常的种种细节之中，要守时，要时刻为目的做好准备，要在会议和交流中保持彼此尊重的态度，要诚实地向他人做出有效回馈，如何将脏的球衣交到装备管理员的手中，这些都是职业精神的体现。艺术无形也有形，犹如呼吸之于我们，所有事情的聚合。

其次，做好时间管理。起初，在米德尔斯堡队执教时，索斯盖特按照自己理解的好教练原则亦步亦趋，他以为好教练会是最早到最晚走，这就是最经典好教练最该做到的吗？显然不仅于此，即便在睡眠中还在思考球队的细节，也并非每位好教练都能做到。即便做到了极限，也未必能解决关键问题。什么好教练最重要的质素呢？对时间管理的能力才是最紧要的，牢记一句话“重要的不是你可以做什么，而是搞清楚什么事情只有你才能做到。”优先做好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时间管理自然清晰，战略自然明确。

第三，如何进行艰难的谈话。索斯盖特的经验是，再艰难，也不要拖延，否则成本代价会越来越大，尽早沟通，尽可能周全地规划好每一次沟通，做到周到入微。作为主教练，与球员的沟通必须是常态化，保持尊重，谈话过程中保持积极思维。每次谈话都要用心设计，要点要一一写下来，在脑海里反复掂量，哪些不该说的，容易刺伤对方容易造成新麻烦的话题，坚决不提。沟通中要有话直说，直抒胸臆非常必要。

第四，持续有效的反馈很重要。再艰难的交流，只要持续诚实反馈，一定会有良好的效果。很多球队和组织抑制了自己潜能的发挥，因为他们无法在组织内部形成达至微观，持续稳定，事关具体表现优劣的坦率沟通。执教英格兰八年，索斯盖特努力及时对每个球员的表现予以积极回应，从不迟缓，他会让每位国脚都坚信自己拥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第五，保持持续的战略思维，不被眼前琐事牵绊，具体到英格兰队那就是永远为球队长远挖掘人才，贝林厄姆、莱斯和萨卡都是可以决定球队未来的人才，为了挖掘更多的人才所有人都要竭尽所能。温格曾经对索斯盖特说过一句受益终生的话，“我们在任何地方执教都要抱定在此执教到永远的信念，而残酷的现实是我们每个人明天就有可能会走人。”这话能够在很多教练心中产生共鸣，不断做出短视的决策最终会伤害组织的成长。持续决策也许并不符合手握即时合同的教练员，但事实早已证明持续战略决策终极是符合球队利益的。作为领导者，我们要随时准备接受眼前的失败，不要在意一时得失，哪怕在长远收益来到之前就离开球队，也要坚持持续战略思维。

第六，处理好困难（和容易）的角色，球队最紧要便是团结，任何突破底线的言行哪怕是身体语言都要被严令禁止，任何消耗球队能量的困难角色都会是重点工作的对象，不可大意。每逢发现问题，索斯盖特都会直接向造成不和谐的球员提问，“你能看到这给我造成的问题吗？你想到过其他队友会如何看待吗？”球队内部永远要保持纪律严明，制度尺度绝对一致，这是很要命的事情，一旦有年轻球队范围时间纪律，那必须接受处理，毫不手软。不要纵容“困难”角色，不要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能量，否则会影响到球队的平衡和情绪。每个教练都喜欢“低消耗”但时常具备“高能表现”的球员，对很少制造困难和麻烦的球员，也要及时给予肯定，适时向他们表示发自内心的感谢。

第七，倾听很重要。英格兰队训练营中会议很多，复盘每天的点点滴滴，鼓励更多人讲出感受，不可压抑表达。在这些队内会议中，索斯盖特努力将身段放低，并不时时刻刻去把握会议情绪走向，努力保持静心倾听的状态，让球员坚信自己的表达可以对自己和球队都很有利。主教练在这样的会上适当减少发言，也会让球员保持积极的表达状态，克制自我表达和强势，就是最好的沟通氛围。

第八，让批评有效。在球队中达成共同目的时，批评才有效，才能有所转化。在YouTube上你也许偶尔会看到这样的视频，中场休息时，主教练咆哮不止，击碎了所有球员的自尊，所有人紧张地盯着地面，不敢出声。如今应该是已经没有这样的更衣室氛围了，这不仅是现代足球所不容，任何一个现代化事业也不会认同了。时刻牢记，要有效。

第九，在极端压力下从容行事。任何人都希望追随积极主动的领导者，保持冷静，做所有人内心的支撑依靠，不要轻易突破自己的性格和行为模式。人们都希望看到一个积极的领导者，始终有目的地行动，同在压力之下的团队成员，都希望得到领导人的关心，确认自己始终会被周全对待，这是人之常情。

第十，在一起工作的价值。资讯与疫情让我们彼此远离，在一起的价值弥足珍贵，任何领导者都要坚信，身体的团结一旦被剥夺，便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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